第101章 (第2/2页)
,手背和脖子上刺着“执役”“挽漕”,是乡兵出身的土兵。自淳化元年江阴升军至今,屡有废立,而屯驻只增不少,从哪出来的人都往营帐里掺。如今出了事,人才派上用场,却是哪个都不甘愿去日头底下守城门的。只见这四人走进糕铺,不看牌子就喊出几样茶水点心,沈轻想起了师父说的“宋兵最懂四时八节,各个都是诸葛孔明”,不禁一笑。 四人来到堂西,抽出几条凳子落座。守正解开腰带和袍肚放在桌上,揉了揉脖子。节级说一声:“热。”守正点头,挺起肚儿来,两个土兵倒了茶。节级的眼神扫过各桌,在沈轻身上停了一下。于是沈轻知道:他们去过案发之地,见过了凶犯的脚印。 节级道:“这事说大是大,说小也小。死的多半不是本地人,孽没少造,如今尸陈衙门后院,没个人来拖。只是海头大老板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,老爷们发愁的,是这事。” 一土兵唏嘘道:“我听闻半日之中,捕快们在市上羁押了十六七人。” 节级如见识广大一般笑了,端起茶杯来。 守正接过话茬子道:“那帮人也是胆大妄为,深更半夜带着凶器跑在外面,能是什么好鸟?” 节级道:“是这个理。”又向那土兵问,“戚家人说得怎样了,她爹择好时日了么?” 土兵腼腆一笑:“下月十四。” 另一土兵笑道:“你小子有福。戚小是大宅村出名的好rou,奶儿三层兜兜盛不下呢。我听隔壁叔伯说,她娘是拿厚巾将她奶儿兜住前后打扣,这才许她套裾子出门,否则就怕那两团rou从领子里掉出来,给外头的人捡走揉去!” 四人大笑。要结亲的土兵喝了口茶,沮丧地道:“哪容我下手,多往她身上看一眼,就被她抄了杖子打得满村乱跑,上次才把手摸进她的裙子,就挨了她一个大嘴巴,打得耳朵好几天听不见声。” 节级道:“就说你年纪轻见识短,不知姑娘们好什么。想伸手,先把好话说尽,咂了丁香舌,撕了短小衣,指尖拨,手心摸,叫她钻心痒,春火热,等着看她使疯撒泼,如何喊人,也莫停歇,她那是要!” 四人又大笑。这话一出,有些客人羞红耳朵,有些也笑了。卫锷捏住拳头一捶桌板,喝道:“亵滥玩意!腰里佩了把刨花刀,就有胆嚷嚷这等卑污事!” 一阵鸟儿拍翅声从房上传来。门口的伙计两肩一颤,愣是没敢去看是谁叫喊。那四员军人起先面面相觑,仿佛没想到这人骂的是自己。节级和守正各自向卫锷看了一眼。节级看见了凸纹印黼斧形花纹。 的衣领,守正看见了佛郎嵌宝的刀鞘。正琢磨着如何骂他,忽听那桌另一头传来一句:“你恼个甚?”说话的是沈轻,话是对卫锷说的。说着,沈轻还挑了一下眉梢。卫锷虽然不知他为何突然训人,却明白这话是训给那四个人听的,也就低下头吃糕去了。 沈轻倒了两碗茶水,端起一碗饮了,放高声道:“不瞒大哥们说,我一早也去过黄田港,见过那些人的尸首了。长短胖瘦都有,使何样兵器的都有。我看他们多半不是本地人,现如今尸裹衙门后院等着家人来抬,又不知家人何时才来,兴许尸体给蛆蚁吃了,爹娘还不知死了儿子,也是可怜。” 节级打量着沈轻,道:“我今早也去瞧过,几个给箭穿了心的人,死都没闭上眼。武林中人也是人呀,那杀人的,也是残忍了得。” 沈轻连连道是,暗中冷笑,想这汉子刚刚还数落死者“孽没少造”,此时又说杀人的“残忍了得”。连当兵的都知道顺情说好话,宋土不愧是礼仪之邦。 他给卫锷夹一块绿豆酥,暗示他只吃莫说,又笑呵呵对那四人道:“大哥们这些天要辛苦了,夏季夜里白天,不是温,就是燥,城门楼子底下站着,热吧?” 节级憨笑道:“县里一出事,大事小事,都是我们弟兄辛劳,惯了,当差嘛,就是要出来跑腿的。” 沈轻道:“大哥说得是了。实不相瞒,我也是个当差的,原本在海州大军中做个卫头,这一遭路过此地,调派扬州广陵县上任教阅都头,不成想赶上这么一件案子。依我看,这案子破起来没意思,一伙水匪得罪了武林散人,互咬起来,又不败土谷收成。法度从来用不到江河里去,死的既然是江湖中人,自认活该罢了。” 节级点头,年轻的两个土兵端起茶碗,朝这边敬了一敬。好像谁也没有察觉,他这时的话违背了刚才他对死人的可怜。 想这宋土的人情世故,就是一群人各说各的谎,各装作相信的样。沈轻不再说啥,拿起一块酥糕放进嘴,向卫锷道一声:“走。”他付过糕钱,与四位告辞,又回到租马的驿铺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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